日本央行（BoJ）在2024年初宣佈了歷史性的政策轉向，結束了數十年的超寬鬆貨幣政策，並在近二十年來首次擺脫負利率。
長期以來，日本央行一直是主要央行中唯一的“鴿派”，即使在全球通脹高企時也維持極度寬鬆的政策。如今，隨著通脹終於站穩以及經濟韌性顯現，日本央行的正常化轉向不僅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結束，更標誌著日本與全球金融體系新篇章的開啟。
從超寬鬆到正常化
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，日本幾乎等同於超寬鬆貨幣政策。資產泡沫崩潰後，日本經歷了長期停滯、通縮和疲弱增長。為應對困境，日本央行率先推出了非常規政策工具，遠早於這些工具成為全球主流。
2016年引入的負利率政策對銀行持有準備金進行懲罰，將借貸成本壓低至歷史水準。收益率曲線控制（YCC）則封頂10年期國債收益率，使政府與企業的融資保持極度廉價。配合大規模資產購買，這些措施旨在重振經濟。
然而，即便如此，通脹仍鮮少接近2%的目標。人口老齡化、工資增長乏力和消費疲軟等結構性問題持續抑制需求。相比之下，美聯儲、歐洲央行與英國央行在2021年後大幅收緊政策，導致利差擴大，日元急劇貶值。
為何現在轉向？可持續通脹的信號
多個因素最終促使日本央行決定行動：
- 1.通脹超標：日本通脹率在數十年來首次持續穩定高於2%，核心CPI近幾個月維持在約3%。
- 2.工資增長：今年的春季勞資談判帶來了30多年來最大幅度的加薪，大企業同意漲薪超過4%。這表明通脹已由需求驅動，而非一次性成本衝擊。
- 3.企業韌性：企業盈利改善，且更願意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，與通縮時期的行為形成鮮明對比。
- 4.全球背景：長期寬闊的利差導致日元走弱，推高進口成本並加劇通脹壓力。若繼續落後於形勢，可能引發匯市不穩定。
這些發展共同表明，維持負利率已不再合適，甚至可能扭曲經濟。
市場反應：從日元到債券
這一政策轉向震動了全球市場：
- 日元：交易員預期美債與日債利差縮窄，日元最初走強。負利率的結束也衝擊了長期支撐全球流動性的“日元套息交易”。
- 日本國債（JGBs）：收益率飆升，10年期基準收益率觸及YCC前未見的水準。隨著日本央行退出大規模購債，長期被保護的國債市場可能重現波動。
- 股市：日元走強打壓出口企業的海外盈利，但以國內市場為主的公司及金融機構則可能受益於利差上升。
這些即時反應凸顯了日本央行政策對全球市場的深遠影響。幾十年來，日本的流動性壓低了收益率並推動全球風險偏好，而正常化正在迫使全球重新定價。
日元疲弱仍在持續——暫時如此
儘管日本央行完成了歷史性轉向，日元在2024年底短暫強勁反彈後，於2025年又再度走弱，波動幅度巨大。原因在於政策分化：日本央行謹慎推進正常化，而美聯儲尚未開始降息。
因此，美日利差依舊寬闊，推動美元走強，限制了日元的升值空間。
不過，這種情況可能不會持久。若美國經濟數據走弱，美聯儲開啟期待已久的降息週期，而日本央行繼續逐步收緊，利差將顯著收窄。在這種情境下，日元可能重新走強，尤其當全球投資者平倉套息交易並將資金匯回日本時。
美元/日元技術面展望
在美聯儲最近維持利率不變後，美元/日元強勁反彈。但市場正在重新評估美國可能提前降息的預期，同時日本央行也暗示可能比預期更早加息。
目前，不確定性令該貨幣對陷入震盪整理，可能延續至9月初。若市場進一步傾向於“美聯儲放鬆 + 日本央行收緊”的組合，美元/日元或將再度承壓。從技術面看，若強勢跌破147.00 關口，將意味著趨勢轉向，或打開更大幅度下行空間。
展望：套息交易的終結？
日本央行退出超寬鬆政策，意味著全球金融市場的轉捩點。對日本而言，這是在數十年停滯後邁向金融正常化的重要一步；對全球而言，這意味著融資成本上升、流動性減少，以及外匯和債券市場可能出現重大轉變。
短期內，只要美日利差維持寬闊，日元疲弱仍可能持續。但一旦美聯儲開啟降息，日本國內通脹與工資增長保持穩定，平衡可能迅速轉向。
投資者應密切關注工資數據、通脹趨勢以及主要央行的決策。日本的政策轉向並非孤立事件，而是全球貨幣週期新篇章的開始。